重症医学科的阳性病区内,有几张患者自己带来的花毯子,颜色鲜艳,和周围的仪器在一起,显得格外跳脱。
15位病人大多昏睡着,几十台仪器同时发出声音,整个监护室里,充斥着忙碌和紧张的气氛。
立刻扩容!
1月7日上午10点,西安交通大学第二附属医院重症医学科的会议室里,42寸的显示屏幕里,汇集着医院重症、呼吸、传染和影像几位专家。10点是医院新冠多学科会诊(MDT)的时间,按照医务部的安排,各科专家坐在电脑前分析病人的病情,商量出之后的治疗方案。
“最近的MDT固定在每天上午10点钟,整周无休。”重症医学科主治医师张小玲说。
从疫情放开到1月7日早晨,二附院重症监护室扩容了19张病床,加上之前的,一共40张床,分布在3个病区。
最开始,大批医护中招病倒了,医院暂时关停了大明宫院区的重症监护室;之后,很多病人涌了进来,主院区为了区分阳性患者和阴性患者,在西二楼专门开辟了阳性病区;床位依然没有办法满足重症患者的治疗需求,没过多久,大明宫院区的重症监护室重新“开张”。
新设立的阳性病区12月17日开始接收患者,场地是之前神经重症的地盘,这个区域以往收治的,都是做完介入治疗的病人,他们需要用各种仪器,监护整个恢复过程。
原本安静的区域一下子变成了“嘈杂”的战场。
重症监护室的患者没几个清醒的,他们身上插满了管子,管子尽头连着好几台仪器,几十台仪器滴滴作响,几十位医护忙个不停。
按照标准,一位病人应该配备2-3名护士,但是,大批的患者涌入及医护人员感染,在重症病区内,一位护士要照看2位患者。配药室内,桌上密密麻麻放着15个阳性患者的药品。心外科调来的赵护士说,雾化、注射,重症的给药方式很多,不仅如此,药量也多,而且并不是只多一点儿,一不注意,装医废的箱子就溢出来了。“照这个强度,不知道过年还能不能休息。”
穿过阳性病区,走到病区尽头的洗手间门口,有大大小小18个氧气罐,重症医学科的护士赵春说,病区刚开的时候,由于突然接收很多需要呼吸机支持氧疗的患者,医院中心供氧的压力下降,需要氧气筒的支援。经过医院供氧站的努力,目前已经基本稳定。但是护士们还是得提前备好,以备不时之需。
没人能预知危重症患者汹涌的病情变化,上一秒,病人还清醒地和医护聊天,下一秒就可能突然需要心肺复苏,“能进这儿的患者,都是下过病危通知书的,所有人的病情分类那一栏,全是最高等级的红色。”张小玲说。
阳了之后平均2天返岗
二附院主院区4楼的重症病房外,一共有23张架子床,重症患者的家属们,需要一直守在医院,病情一有波动,医生就要告知家属。“家属有知情权,住在我们科室的患者,大多生命以分秒计算,病情随时可能变化。”医护说。
阳性病区外也如此。从泾阳带父母治病的杨女士,和丈夫一起守在病区外。她父亲住在主院区,母亲住在大明宫院区,两人都在ICU插着管,4个兄弟姐妹分开照料。“我们等了3天终于从县上的医院转进来,今天是住院的第二天,不知道后面会不会好起来。”
医护们都想尽办法把患者从鬼门关里拉回来。
心内科的王花丽和重症医学科的赵春,是较早来阳性病区的两位护士。2020年初,王花丽支援过武汉,西安疫情严重时,她支援过定点医院,在阳性患者护理上,她经验丰富。“我们俩当时一进这个病区就懵了,两个人要护理6位患者。当时我俩分工,他整理资料、记录护理过程,我给病人操作,整整6个小时,我们一刻没停。”王花丽说。
重症监护室的医护,阳了后平均2天就返回岗位,没人能在家等到核酸转阴。“大家基本都是高烧结束之后,休息一天半天就回来了。”赵春说。
感染高峰期那几天,作为“住院总”的张小玲几乎没法排班。当时,不只是自己科室的医护接连中招病倒,全院都是如此,从其他科室抽调过来的同事,支撑一两个班就开始发高烧。
“高烧后第4天我回来上班,当时还在咳嗽,严重的时候,鼻涕连带着眼泪一起出来,但是因为我主管阳性病区,最开始几天一直穿着防护服,带着N95和面屏。当时感觉鼻涕和眼泪都要流进嘴里了,查完病人总算能缓口气,赶紧跑去病区外脱掉防护服处理干净。”张小玲笑着描述当时苦涩又滑稽的场面。
有一天终于空出了张床位,张小玲立刻联系专科,让重症病人转进来,但是电话一拨通,她就忍不住咳嗽。“当时专科的老师很有耐心,听我一直咳嗽但没挂电话,最后我终于哑着嗓子说了句,‘病人可以转过来了’,才结束通话。”
最近,重症3个病区的“住院总”张小玲一直在十多位病患之间穿梭。
缺的是“特种兵”
六位医护历时30分钟给一位重症肺炎患者用上了ECMO(体外膜肺氧合)。
重症医学科副主任王岗教授介绍,这位患者是重症病房里最严重的患者之一,他的基础病太重,肺炎也来势凶猛,有创通气结合俯卧位依然无法改善氧合,只能用上最后的措施——ECMO。ECMO的两根导管有拇指粗,血液从大腿流出,经过膜肺后从颈部流入。“你能看到进出的两根管子里,血液的鲜红程度不一样,静脉血在膜肺里氧合后,颜色就更鲜红了。装上ECMO之后也并非一劳永逸,要更严密地监测患者的血流动力学变化,以及凝血功能。”
中午1点,几位医护终于岔开时间在休息室吃午饭,主治医生侯彦丽说,为了这场惊心动魄的ECMO大战,她连轴转了30个小时,而这样的强度,是常态。但是,对于从其他科室调来帮忙的医护来说,不只是工作强度变大,工作难度也直线上升,“调来的医护,上一次班就不敢来了,重症的治疗太复杂,他们跟我说,上班的前一天都会失眠,因为心理压力太大。”
毫无意外,重症医学科的死亡率在全院相对较高,能从这儿苏醒的患者,都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人。一位78岁患者因为长时间住院,出现了名为谵妄的精神障碍,他半梦半醒,时不时大喊几句;一位92岁的患者,面如槁木,胸部随着体外呼吸机上下浮动。他们大多瘦弱,每天靠着鼻饲管送进去的营养维持全身机能,加上全身多个器官的病变,严重的病耗让他们日渐消瘦。
“重症的医护就像特种兵,大家维护的是病人生命的最后一道防线。我们的大夫去别的科室支援,都是让大家稳住,迅速安排所有医护如何配合抢救。所以,目前卫健委及医院组织的重症技术和思维培训非常重要。”张小玲说。
有信心打赢这场仗
1月7日下午,重症监护室里又加了个床位,15床的病人挪去加床,从专科转进来一位重症患者。对于所有想要住院的患者和家属来说,41个床位似乎微不足道,但对于一个科室的医护来说,同时治疗、护理41位重症病人,需要付出巨大的艰辛。22位医生,55位护士,分散到3个病区,支撑起整个重症监护室。
没有仪器,就从全院调配,医院仪器也不充足,又紧急购置一批。1月7日下午,阳性病区终于有闲下来的5台呼吸机,仪器上用马克笔写着来源:一台来自胸外科,两台是神经科留下的,两台是重症自己的。
“起初,已经不分哪些是护士该做的工作,哪些是护工该做的工作,医生给患者吸痰、拍背、取药……除过留置导尿,全都做过了。最近情况明显变缓,之前不知道明天有谁能来上班,现在的排班表已经能排满一周了。”张小玲说。
重症医护们都做着双份工作,不仅要支撑三个病区,还要给其他科室调来的医护“上课”,以便他们协助一段时间后,回科室有能力组成一支重症小组,救治病情危重的病人。
刚扩容那几天,大家的确都在硬抗,副主任王岗回忆,但是,经历过这场战役,假如说后面还有第二轮第三轮疫情,他有信心能沉着应对,全院都在积极配合打胜这场仗。
危重症的工作的确难做,但救活病人那一刻的成就感,足以滋养医护们疲惫的身心。“我作为男护士,不仅义不容辞,在这儿更能实现自己的价值。”赵春说。“冷静地面临死亡是我们的常态,当为患者溶掉血栓,看着他从心脏停跳到恢复生机,别提多开心。”张小玲说。
(宣传部 整理)